松花石

        长白雄东北,嵯峨俯塞川,大山之中,奇石诸多。如乌龙石、黑精石、长白石、流纹石等等,其中尤以神工巧夺、瑰珠奇绝的松花石最具代表性。
  赏石活动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只赏其表仅是开始,品之内涵才是它的全部。松花石在自然界当中已存在了8亿多年,石头是一切生命的母体,人类所创造的一切文明都起源于石头。松花石被人类所发现和利用,一是源于古老神话传说。女娲补天时,炼制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色顽石,剩下一块没用上,被抛进了大荒山。不少学者研究认为,《红楼梦》中指的这座大荒山,便是今天的长白山。长白山北则现在仍有女娲补天处和补天石,这一称谓,清末奉天候补知县刘建封在其《长白山江岗志略》中亦有明确记载。二是早先发现地域。松花石最早见于松花江上游,松花江满语为松阿里乌拉,松阿里,为天的意思,乌拉的含意江河。松花江即天河,出自天河之石故称天石。三是源于君权神授理念。在《山海经》中,长白山即以不咸山之名列入记载,意为有神之山。尤其清代,更被推崇为神山圣地。始祖龙兴福地是神山,它的特别物产(松花石)一定是神赐之石、天子圣物。由于当时皇帝身边的文臣大都是汉人,对松花石的理解自然归结于产自天河松花江,以致流传到今还有人习惯叫松花江石。
  松花石最早文字记载出自唐代。公元841年,扶余国(长白山地区)贡松花石方一丈,莹澈如玉。宋朝诗人马元演《游洞霄纪实》中有:“即见抚掌泉,又观松花石”之句。《明一统志》载:“宁古塔出松花石,可为砚材。”但松花石的真正始盛还是清初,特别是得益于康、雍、乾、嘉四朝清皇的钟爱与推崇,因而深受帝王贵族之灵气的呵护,蕴含浓厚的皇家宫廷文化,是典型的“石中官窑”,大清国宝。最能证明松花石富贵华丽地位有三个特征。一是由清朝皇帝亲自赏赐重臣、皇子和外国使节的圣物国礼。二是只在宫中养心殿造办处制作、专供皇帝独家御用的砚石。三是先由当朝皇帝作为观赏石珍藏的奇石。   康熙十六年,皇帝委派大臣武默纳一行几人前往长白山朝圣。途中听信向导忠告,在松花江边采取许多磨刀石用以磨砺刀剑。拜山之后武默纳选了几块质优色美的磨刀石带回皇宫京城。康熙得知这些石头出自圣山,就像看到大清帝国发祥地长白山一样,立即行叩拜之礼。起身上前再细查,越看越心动,就把其作为皇家观赏石收藏起来,数日之后康熙帝在想出之圣山之物必是良材,又听说此石原为砺石之材,受其启发,用其造砚必为名砚,遂下诏书命名匠雕琢,数天后新砚送至南书房,皇帝一试果然是上等砚料。于是欣然赐名松花砚,并为一方松花石双凤砚御题:“寿古而质润,色绿而声清,起墨益毫,故其宝也。”   康熙二十一年,在平定了三藩之乱后,康熙皇帝为了祭告祖先,在第一次东巡后的十年之后,第二次出宫东巡,历时80天,到盛京祭拜了太祖福陵和太宗昭陵,又到新宾祭拜列祖永陵,之后穿越长白山西部的荒甸野林,前往吉林乌拉视察,在途中又捡拾散落在林间的松花石,以为良材。康熙二十二年至三十年间编纂成书的《康熙皇帝御制文集》第二集中就将这次东巡再遇制砚良材的感叹和愿望以《御制砚说》一文进行了记载:“盛京之东,砥石山麓,有石礧礧,质坚而温,色绿而莹,文理燦然,握之则润液欲滴。有取作砺具者,朕见之,以为此良砚材也,命工度其大小方圆,悉准古式,制砚若干方,磨隃蘼试之,远胜绿端,即旧坑诸名产,亦弗能出其右。爰装以锦匣,胪之棐几,俾日亲文墨。寒山磊石,洵厚幸矣。顾天地之生材甚夥,未必尽见收于世,若此石终埋没于荒烟蔓草,而不一遇,岂不大可惜哉!朕御极以来,恒念山林薮泽,必有隐伏沉沦之士,屡诏征求,多方甄录,用期野无遗佚,庶惬爱育人材之意,于制砚成而适有会也,故濡笔为之说”。金口玉言佐证松花石品相功能俱佳。“以静为用,是以永年”这是雍正皇帝继位后尊重父辈对松花砚评价,在位十三年中,亲自为松花砚题跋御砚的砚并不多,但复制父亲圣祖仁皇帝手书的砚却很多。落款未见雍正御名字样,但多见雍正年制印章,有时也在砚背中铭刻“雍正年制”四字篆书或小楷。
清世宗不曾御铭并非不予重视。雍正九年由于皇宫松花砚的需求增加,便又从江南招入三名琢砚名匠,即黄声远、王天爵、汤褚刚。由此可见当时宫中制砚工作还是十分繁忙的,而且在清史记载中雍正帝赏赐臣下的松花砚最多。
  清高宗乾隆皇帝是位爱好广泛、文韬武略、颇具艺术素养的皇帝,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文房珍玩他都非常喜欢,他对松花石砚更是情有独钟,对祖父与父亲推崇的文房“圣物”更加重视与珍爱。
  乾隆二年(1737年),宫廷造办处艺雕出一方十分精美的“松花石蟠螭砚”,乾隆帝观后兴趣大发,命艺人在盖面上方浮雕亲笔草书一首:“縠纹摇漾水天秋,芦苇萧萧飐晚洲,妙趣南华谁解得,祗应鸥鹭一群游。”落款乾隆丁已夏五月题。同时在砚盖的里面阴刻乾隆御笔楷书:“出天汉,胜玉英,琢为研,纯粹精,敕几摛藻屡省成。”并阴刻篆印“永宝用之”。因此,松花石蟠螭砚常年伴在高宗身边把玩和使用。
  乾隆四年(1739年)在一件松花石制作的插屏《渔乐图》的背面题诗一首:“渔儿舟作家,钓罢舟不系,横笛临风吹,悠然葛天世。”乾隆九年,又在一款《松花玉石屏歌》中提到“鬼工磨刀斫山骨,女娲乏材补天窟,琉璃罘罳(念“服思”,古代指门屏)失颜色,光夺青铜凛毛发,不圆而方崒(zú 山峰高耸险峻)且兀,都尉戆直绛侯讷;勤思负扆(yǐ 古代宫殿内设在门和窗之间的大屏风)其可忽。
  高宗乾隆帝在继承祖业、延续前朝利用松花石砚恩赐臣子的同时,把松花砚的审美取向又延伸到了单纯把玩的观赏领域。乾隆三十九年,皇帝亲旨宫中查造办处松花石材收存情况,尚存33块,皇上御览后批示“持有用处用,钦此”。要求内务府监控松花石砚的制作数量,只保证御用和恩赏重臣之用,并且要求松花砚的制作以精细为主,不经皇帝御览不得琢制。同时对长白山也实行了进一步的封禁,可见乾隆朝后期松花石之珍贵。由于封库禁山松花石材原料供应收到限制,从此宫中库存甚少。   清仁宗嘉庆朝已不再从东北进贡松花石材。据目前统计,大约二百方普通松花砚于20世纪初流入日本收藏界。有八十多方现存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其中,以康、雍、乾存砚为主,少量五方为清晚期所制的松花砚,从品相上看基本是当年乾隆朝剩余边角料,材质一般,做工也十分简单。
  清朝御用松花石精品砚,大约一百二十余方(可确切考证的带年款及御铭),大都保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民间很少有散落。
  松花石砚在康雍乾三朝受宠,是大清朝当时政治、经济、文化兴旺发达的时代产物,辉煌于世一百多年,嘉庆朝之后,清政府逐渐走向衰败,农民起义,外国列强入侵,内外交困,砚材停止开采,御砚限雕停琢。那些产自皇家龙脉上的“纹理灿然,颜色夺目,质地尚佳”的制砚良材,也就重新埋没在“荒烟蔓草,大山深处”,销声匿迹至20世纪70年代末二百余年。   目前我们通行的说法松花砚最早出现于明末清初,确切的记载是康熙、乾隆年间,而细读宋朝杜绾编撰的《云林石谱》,就会发现松花石早在宋朝时期就似乎出现了。
  据《云林石谱》记载:“建洲石产土中,其质坚而稍润,色极深紫扣声有,间有如豆点,不甚圆,亦有两三重石晕,琢为研,颇发墨,往往以石点作鸲鹆眼,作端石以求售。”这里“建洲石”的种种特征,都符合松花石的特征,并且建洲在宋朝时就有指吉林东部的说法。建洲是唐朝渤海国的行政划分,故此有两种说法,一是指绥芬河附近,二是指吉林东部,建洲石产地应当指吉林省东南部。
  杜绾在《云林石谱》自序中说:“邹平张七丈(幼星)曾在长白山中见有巨黄石甚佳,以牛30头拽置园亭。对人说,此石绝对似大痴画中物……”关东姚伯辅爱石甚笃,每过之,皆出石,置几案,有滇、蜀、灵岩、永康、荆、楚各种石的优点。予过之,每竟日以玩石。以上记载可见,宋时东北大地不仅出松花石一样的奇石,也不乏欣赏和收藏奇石的人。 可能有人会说,书中讲的是建洲石,并没有说是松花石呀?不错,书中讲的是建洲石,但是这只是名称和时空上的差异,就像长白山古时不叫长白山,而叫“不咸山”、“太白山”一样,我们并不能因为它们名称上的时代差异就认为它们不是同一个客观物体,因此,“建洲石”包括松花石是有道理的。
  宋朝是个大肆搜罗天下奇珍异石的时代,人们熟悉的《水浒传》中劫掠“花石纲”的故事就发生在那时,看来宋朝搜罗奇珍异石的风潮也刮到东北大地,这时候被发现和利用一点也不奇怪。
  《云林石谱》是我国一部完整记录奇石的历史典籍,它大致成书于公元1118-1133年之间,是世所公认的奇石专著。这种典籍不止一次的记载,并言之凿凿的建洲石其中包括松花石的观点是持之有据的。 康熙朝御赐松花石砚表
  康熙41年10月 公元1702年
  事记: 赐吏部尚书陈廷敬、副都御史励杜纳、右谕德查升各松花江右小一方。
  出处:《香祖记》卷一,页九。
  41年10月 公元1703年
  事记:张玉书蒙赐砥石山绿石大砚。同时王鸿绪、吴王典、熊赐履各得一方。
  出处:张玉书手写诗稿《香祖笔》记卷一,页九。转引自《清宫述闻》卷四,页廿二。
  42年 公元1704年

  事记:揆叙等翰林院官六十七人各赐砥石山绿砚一方。

  出处:益戒堂自订诗稿。转引自《清宫述闻》卷四,页廿二。

  42年 公元1704年

  事记:查慎行蒙赐砥石山绿砚。

  出处:《敬业堂诗集》卷二十九

  43年 公元1705年

  事记:明珠蒙赐御制宝砚,揆叙亦蒙赐一方。

  出处:《益戒堂诗后集》

  48年4月18日 公元1709年

  事记:梁鼐奏谢御制端石盒砚一方。

  出处:《宫中档》

  51年3月15日 公元1712年

  事记:翰林院讲读、编检与武英殿纂修查慎行、吴廷桢、廖口谟、宋至、吴士玉等皆蒙赐松花江绿石砚。

  出处:《敬业堂诗集》卷四十

  52年3月27日 公元1713年

  事记:赵弘燮奏谢恩赐御砚。

  出处:《宫中档》

  55年4月1日 公元1716年

  事记:五月十五日陈元龙奏谢四月初一日恩赐雕刻松鹤紫绿二色砚盒全副。

  出处:《宫中档》

  55年9月8日 公元1716年
  事记:陈元龙九月奏谢初八日恩赐御制八角盒砚一方。
  出处:《宫中档》
  57年6月13日 公元1718年
  事记:左世永奏谢恩赐御嵌花石紫石盒砚壹方。
  出处:《宫中档》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雍正元年御笔赏赐簿》记载的御赐松花石砚情况
  元年正月十九日(1723年),赐三阿哥弘时宜兴珐琅盒绿石砚一方,四阿哥弘历锦盒绿石砚一方,五阿哥弘昼宜兴珐琅盒绿石砚一方,十阿哥彩漆盒绿石砚一件。还赏四位师傅彩漆盒砚二方,紫檀木盒绿石砚一方,石盒砚一方。
  七月十五日,赏朝鲜国王嵌玻璃石盒绿石蚌丁池砚一方,嵌玻璃黄石盒绿石苍龙砚一方。
  十一月初一日,赏山东学道政按察司签事吕文英葫芦盒砚一方。
  初二日,赏南书房翰林院侍读提督山西学政刘于义葫芦盒砚一方。
  注:松花砚规范统一的定名登记于清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钦定四库全书中《西清砚谱》中,此前松花砚不固定的称谓有绿石砚、紫石砚等名称,经考证均为松花砚。
重现卞和
1979年末,失传200多年的清朝御用松花石砚料老坑的地质勘探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由八吉集团下属的吉林省通化市工艺美术厂组织研发小组,重新开发制作,取得成功。
  1980年5月25日,首批生产的52方松花石砚运抵北京,吉林省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在省委书记于林和省二轻工业局局长高文的带领下,由通化市委书记霍国生、二轻局长陈树堂、工艺美术厂张友发、于始斌、宋书文、刘祖林、徐少功、仇仁组成团队进京参加松花石砚鉴赏会,省内及全国各大媒体蜂拥而至,对鉴赏会给予热情报道。
欣赏鉴定会上气氛热烈,大都为能够目睹这一文坛盛事而欣喜万分。国务院副总理谷牧为开幕式剪彩。到会重量级人物纷纷赋诗题词、挥毫泼墨。全国政协副主席、佛教协会主席、著名书法家赵朴初伏案疾书:“色欺洮石风漪绿,神夺松花江水寒,重现云天供割踏,会看墨海状波澜。”著名史学家、书法家、中国书协主席启功先生也步赵朴初先生原韵:“鸭头春水浓于染,柏叶贞珉翠更寒,相映朱珅山色好,千秋长漾砚池澜。”爱新觉罗·溥杰写了一首“地无遗宝,物尽厥材,松花石名砚,继往开来。”国防部长张爱萍将军奋笔写下“重放光辉”四个大字。专家学者们激情似海,文思如潮,相继六十多位名人大家为松花石砚赋诗题词,其中著名画家、中央美院院长吴作人题写的“重现卞和”及落款“三百年来只见文献,未见实物,当八十年代第一春再睹天日”将展会推向高潮。会场群情振奋,大家纷纷表示,昔日大清国宝隐世了二百余年后,今日“完璧归赵”重现卞和。这是中华砚文化发展史上的一件盛事,是松花砚诞生以来第二次生命之花的重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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